纪念“新股民”刘和珍君
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十八年六月一日,就是国立人民证券大学为三十日在“买必套”证券公司散户大厅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,我独在礼堂外徘徊,遇见程君,前来问我道,“先生可曾为刘和珍写了一点什么没有?”我说“没有”。她就正告我,“先生还是写一点罢;刘和珍生前就很爱看先生的股评文章。”
; A9 Y: E* u5 O4 |; s4 S: C
+ f0 x0 T: m# n厦门越野联盟这是我知道的,凡我所编辑的证券期刊,大概是因为往往有始无终之故罢,销行一向就甚为寥落,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,毅然预定了《牛市证券报》全年的就有她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,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,但在生者,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。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“在天之灵”,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,——但是,现在,却只能如此而已。 6 L+ J$ h; ]3 n$ I- w
, }6 \/ ^& J: r7 N% h1 }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。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。8000多万股民的血,洋溢在我的周围,使我艰于呼吸视听,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?长歌当哭,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。而此后几个经济学者文人所谓“基本面仍然市牛市”的阴险论调,尤使我觉得悲哀。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;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,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,就将这作为“散户股民”的菲薄的祭品,奉献于逝者的灵前。 : C! d0 H3 g* {3 x5 [( `
2 F3 q9 H3 D/ a; ~
二 ' f/ k$ n9 Q) U7 s0 ?: Y
( L, J1 p5 s, Q2 x- y9 F真的股民,敢于直面惨淡的股市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?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,以时间的流驶,来洗涤旧迹,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。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,又给人暂得偷生,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。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! . z A5 q3 u% B D- d U- H* e
: C" [1 d$ U3 \0 R9 {) y我们还在这样的股市活着;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离五月三十日也快有一个星期了,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,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
3 t& I. s* m6 C/ M/ m+ U/ g7 P
: O& H' a8 F8 b3 x: s5 ~* u: y三 4 {, p% a6 p( Z- R4 E! D0 R
/ n3 P% p; h( O& }8 y" t' a; Z在6000万被套牢的股民之中,刘和珍君是我的学生。学生云者,我向来这样想,这样说,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,我应该对她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。她不是“苟活到现在的我”的学生,是为了中国股市而倒下的中国“中国新股民”。
4 r7 g/ a" Z( r, }6 Z! i/ v
4 ~6 V4 \) H% I# a# N她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,是在去年年底股市开始复苏,很多普通工薪阶层开始全面入市的时候,“买必套”证券公司散户大厅积极开户人群中就有她,有人指着一个白领告诉我,说:这就是刘和珍。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,心中却暗自诧异。我平素想,能够不为“有中国特色的政策市”所吓倒,坚持以微薄的薪水支持中国股市的,无论如何,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,但她却常常微笑着,态度很温和。待到从股市里有微薄的盈利后,她也开始来听我的讲义,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,也还是始终微笑着,态度很温和。待到五月初,印花税上调的流言风起的时候,她还专门来听我的课,我把XXX新闻发言人辟谣的声明念给她听,她还是那样微微的笑着,因为她也始终坚信中国股市在08年前必定是牛市,此后似乎就不相见。总之,在我的记忆上,那一次就是永别了。 ) {" e b' O+ d& h$ }" p2 v
+ L ~* ~+ L0 C8 @3 J! Q* j
4 j- L& j0 i. v
四 3 V! ?0 b8 c6 J S8 k7 W+ ?
. U# m3 B+ T/ }. e- L厦门越野联盟我在五月三十日,才知道凌晨有印花税上调之事;上午便得到噩耗,说印花税居然调到3%,因此受损的股民达到数千万,而刘和珍君即在遇害者之列。但我对于这些传说,竟至于颇为怀疑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,来推测中国股市的,然而我还不料,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。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,更何至于无端在股市前吐血呢? : F7 [8 k5 d* H, j( G8 D
+ G) b1 G+ h' [; c$ o" R
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,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股票。还有一个,便是杨德群君。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受损,简直是惨烈。 8 ^6 |/ d, O3 _1 f* t. u! ?! w
8 B+ r* R* \8 g3 `5 H" a
但ZF就有令,说她们没有接受“股市有风险,入市需谨慎”的忠告!
; F2 b) J( q+ r9 [4 ~" w- g1.jeeplive.com; d( l) j# |5 v- k& |$ u" |
但接着就有流言,说她们是新股民,没有经验,是自己倒霉。 $ @, g/ ^# A' F: z) E
; H, S1 P$ o3 Y- H8 }
惨象,已使我目不忍视了;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我懂得衰亡股票市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 : @: c) M4 s; ^" G
5 E& [8 J- a7 H" ]- O. {/ a9 _; H
' A9 d: W: w5 l
五
3 G2 V/ [2 z$ M. \5 |
. U o" }& O1 o3 Z. Z- v但是,我还有要说的话。
9 M$ k8 T1 z {6 |! F- ]- y" @0 p
& w% k* k5 {* t# s2 i9 b我没有亲见;听说,她,刘和珍君,那时是欣然前往的。“炒股”而已,稍有人心者,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。但竟在4300点中弹了,从背部入,斜穿心肺,已是致命的创伤,只是没有便死。同去的张静淑君想“撑”起她,又买四支股票,其中一支是蓝筹,立仆;同去的杨德群君又想去“撑”,也被击,弹从左肩入,穿胸偏右出,也立仆。
- R1 i l$ |! v( P7 M8 L6 Y4 x/ U8 F8 Q c% R) z
始终微笑的和蔼的股民刘和珍君确是倒下了,这是真的,有她自己的股票为证;沉勇而友爱的股民杨德群君也挂掉了,有她自己的股票为证;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张静淑君还在呻吟。当三个白领从容地转辗于高位震荡的中国股市的时候,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!中国经济全面高歌猛进下的中国“牛市”,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。
* s: u# K: s7 Y9 D0 w. C# h
* Q7 i4 E2 _5 Y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,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……。 厦门越野联盟: a7 \1 R' O* X+ C) R1 f/ N2 z
( c; Q* m: L2 Y( j" b/ d# I* D& K六 " M2 m. {, W: o6 A, ?2 G; h" {
9 r! Q& W8 D0 o8 T) c: f
时间永是流驶,股市依旧还是“熊市”,有限的几个股民,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,至多,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,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“流言”的种子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,我总觉得很寥寥,因为这实在不过几个小股民罢了。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,正如煤的形成,当时用大量的木材,结果却只是一小块。 纵使时光流驶,洗成绯红,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。陶潜说过,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,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。”倘能如此,这也就够了。 # L, m( x$ g# Q4 e0 ^% ?/ d8 x
9 z2 F4 Z: j: f7 P
) e5 d6 o1 }. [# N. B- \七
, W1 D, v' \, ?: Q" N8 m; \- `+ I" M厦门越野联盟我已经说过: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股市的。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。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出尔反尔,于深夜发布消息;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,不断为印花说上调辩解,不断强调“基本面仍然市牛市”。
6 O; _- z: P4 l
' |$ F7 P$ {/ y! \ Q& r我目睹中国股市,是始于十年前的,虽然是“熊市”居多,但看股民那干练坚决,百折不回的气概,曾经屡次为之感叹。至于这一回在弹雨中互相救助,虽殒身不恤的事实,则更足为中国股民的勇毅,虽遭阴谋秘计,压抑至数千年,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。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,意义就在此罢。 - P. s* s6 K8 y5 H5 P
8 H M# g# B7 ~/ T* X6 Y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,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;真的猛士,将更奋然而前行。 7 T! @5 y4 W/ l4 ^4 K$ W/ i! I0 M1 D
0 S5 R8 k: }4 T
呜呼,我说不出话,但以此记念中国股民刘和珍君!